NiiMo

愿半醉半醒日复日,无风无雨年复年。

【基锤 ABO】锈与骨 Rust and Bone

脑补成派派!立刻重读一遍!!嘤嘤嘤...这文让我重回南极圈……心情复杂地流泪.......

琉璃柩:

这篇是Wildest Dreams的番外,因为Wildest Dreams要出本啦!所以就特别写了番外。原文在本里改了不少,撸否经常一改没,于是就不改了……本里的内容会更好一些。(还会有不放出的番外。


如果说正文当时为了pwp而写(不。那这篇番外大概比较完整地表达了我想表达的东西吧,虽然基锤几乎没有正面出场。


谢谢大家!


正文如下,感谢阅读:


ChapterⅠ  Buck


Chapter Ⅱ  Chain


 Chapter Ⅲ  Spark


Chapter Ⅳ Crown




Rust and Bone


锈与骨


 


by 悠悠sama 




天刚刚放亮。


很冷,又湿又冷。绵延海岸的尽头是黑色峻峭的石崖,浪涛被风推动,一波波摔碎在上面,澎湃着发出声音。冷风却无法推动密匝的云层,那些乌青的云挤压在无边无际的高远天空里,缝隙间流落出的光很快就被吹散了。


海拉肩上披着一整块狼皮,她眯起眼睛,灰蒙蒙的海平线间终于出现了几点阴影。


她昨夜睡得不好,早起让她头痛。清晨侍女在她耳畔把那些零碎的黑发编了些辫子,避免被狂躁的海风吹乱。


风拨弄着厚重的皮草,切割着她的耳廓。呼啸和浪潮的声音既陌生又熟悉,海拉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海岬或者讨厌。她是约顿人的孩子。


那些船靠了岸,堆积的白色泡沫裹住岸边的碎砂砾和粘满牡蛎的石块。人声开始多起来,给这空茫茫的地方增加少少一点活气。海拉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中间那艘船甲板上站着的人,他及肩的头发束在耳后,唯一的一缕光擦落在那些金线般的发丝上。


海拉并没有带着太多随从,她脱下皮手套,那人从搭在甲板的木栈上向她走过来。他穿着长袍,小心翼翼护着明显隆起的小腹,手上的几只戒指在斗篷的遮盖下忽隐忽现。


 


海拉上前,他向她行礼。


她拉住他的手,扶他起来。


“我是以亲人的身份迎接你,芬里尔我的哥哥。”


她面前的男人抬起蓝绿色眼睛,对她笑了。


“好久不见,陛下。”


 


海拉为芬里尔安排了一辆车,自己仍旧骑马。她理应与她的同胞兄弟共乘,但恐怕她不喜欢马车,或者只是为了避免长时间无言的尴尬。


车里很温暖,熟悉的香薰和皮料味道唤起了芬里尔不少年幼时的回忆,约顿的城堡,阿斯加德神殿的大厅。他掀起车窗挂帘的一角,冷风立刻挤进来,让他一激灵。他看见海拉的马就在旁边,他双生的妹妹夜色般的长发卷曲着散落了一些在肩上,瘦削的面颊苍白,只有颧骨上被风擦出了一缕薄红。天空依然阴霾,她攥着马鞭,袍子下露出剑鞘,漆黑的衣饰和颀长身形是那样的,像父亲。


芬里尔合上车帘,靠在软垫上,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抚摸自己的小腹,孩子刚刚踢了他一下。


 


对面的侍从立刻一声不响地给他盖上张毯子,那是个年轻的卓尔男孩,他的深色皮肤上刺着特有的花纹,证明他的家族将永远都是贵族的奴隶。芬里尔向他致谢,小侍从低着头,不敢看自己对面的人。金发omega伸手轻轻叩叩窗沿,“怎么不说话了,你害怕她?”


男孩点点头,嘴唇嗫嚅着,“……他们,他们叫她……”


“死亡女神。”


芬里尔阖上眼睛,是的,恐怕只有死亡才能统一荒原和海岬,乃至九国。


 


远道而来的人走下马车,踩上丝绒软垫,走进海拉的宫殿。


通明的火把似乎要比印象中多些,把约顿的城堡照得宛如阿斯加德的火祭节。彼时芬里尔还是个小男孩,骑在母亲的肩膀上,穿过那些堆着肉食和美酒的长桌。


现在海拉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她那双与母亲相同的蔚蓝色眼睛闪闪发亮,似乎能穿过桌上摇曳的重重烛火。


我永远看不透你,芬里尔。


“还吃的惯吗?”海拉冷清的声音温柔和缓,“我问过医官,怀孕的人应该吃些什么比较合适。”


芬里尔微笑颔首,“我很喜欢,多谢陛下。”桌上的精巧食物远比回忆里丰盛,毕竟战时没有太多物资可以用在庆典上。他把一块鱼吞咽下去。


海拉究竟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喜欢些什么呢?还有什么比双生子的骨血更浓,他们理应分享一切秘密。


芬里尔知道海拉喜欢危险的游戏,爬上最高的杉树,捕猎一头熊,因为熊伤了她,她砸碎了它的脑袋。早日到战场上杀死敌人。


而她的哥哥,拿着书在走廊上看一天,从早上到夜幕降临,直至嬷嬷来赶走他。只能拉开一只软弓。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装模作样,假笑下隐藏着尴尬与畏惧。海拉起身举起酒杯,“我的哥哥,很高兴能再见到你,我代表约顿和阿萨的人民为你献上祝福。”


在人们听来这大概算是句嘲讽。


芬里尔托着金杯一饮而尽,大厅里响起恭贺掌声。


 


海拉的黑发上多了王冕,她丝绸的罩袍镶着银边。她头顶的金冠围绕荆棘与火焰,她是父亲最爱的小女儿,也是荒原上最强大的alpha。


而奥丁森的头生子则爱上了一个野蛮人。


 


晚宴结束,围坐的人们就像逃走一样散开。火把金沙般消失在夜幕里,银盘子和残羹酒器被撤下,侍从来搀扶芬里尔,他摆摆手,同胞兄妹依旧没有什么别的话。


这座礁岩上的城堡被重新修葺,背阴处的咸涩霉味少了些。执灯女仆推开房门,芬里尔几乎快认不出自己的房间——他着意要住在曾住过的地方。高窗垂下了厚帘,睡上去吱嘎作响的床铺换了新的,床尾精巧雕饰着花卉和围猎狼群的图案,四柱挂着异国风情的流苏帐子。还有书桌与字台,包铜镀金的桌角在烛火下煌煌发亮。壁炉里落下灰烬,当年他的那些书不知道还在不在。


只是房间比他印象中要小了。新床躺上去柔软舒适,只是少了些熟悉的味道。芬里尔阖上眼睛,听见窗外传来的浪潮声,这房间位于城堡侧翼,窗下就是崖壁和海。如果伸头出去看,可以看到燕鸥盘旋,不可直视深渊下深黑的涡旋,闻到类似于血水的腥味。


他年少时喜欢躲在这里,就坐在窗边,让风穿过他,把如许味道留在他的头发上。他把盘子里的剩肉抛给那些尖叫的鸟,它们在空中翻滚着,让他觉得自己也能这样自由翱翔了一样。


他喜欢这僻静处一隅,他喜欢约顿海姆。


 


海拉依旧无法顺利入眠,她端起只烛台,裹着皮袍子走出房间。她没让侍卫跟着自己,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不过心随脚步,大概还是海风与冷气能驱散沉闷头痛,那条伫立着高耸石柱的长廊。


白天积压的云块终于被风吹散,墨蓝苍穹之上投下一片银白月光,泼洒在大理石地面如同黏稠液体,那上面也曾淌过先王的血。


海面如一匹被墨色晕染的厚丝绢,粼粼微光呼应天上明星,天海一线似乎蒸腾着雾气,远的看不到边际。


月光尽处正站着一个人,光里笼着朦胧发亮的金色头发。


“芬里尔。”


 


她的哥哥抬头望向廊外。漆黑的海水翻涌,他仿佛一尊雕像。


风熄了手里的烛火,海拉把烛台放在地上,走向他。


芬里尔施然转身,他永远这么安静的,宛如能料到即将发生的事。他向她行礼,


“陛下。”


月光沉进他的瞳孔,她白日的盘发解散,海藻一样铺满了肩背,皮肤在月光下看起来更薄,白的快要透明了一般。


“不用叫我陛下,像从前那样叫我吧。”


“海儿。”


牙牙学语时他吐出这个不完整的音节,她就会笑着来抓他的头发。他在空旷的荒原上呼唤她,声音能传出很远,她和长毛犬一起奔跑过来,风把她的头发和狗都吹得乱七八糟。她对着老师的背影吐舌头,拉他的袖子。她哭泣的时候他伸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动,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海儿。直到她再也不流泪了。


“父亲还好吗?”


“你知道他就在我们站的地方遇刺,那道伤现在还在折磨他,他宁愿呆在阿斯加德。”


“他不喜欢约顿的天气。”


海拉点点头,芬里尔看着她。


 


阿斯加德人都会骑马,他们会在春天围猎,海拉射中一只母鹿,而芬里尔从猎狗嘴里救下一只受伤的狐狸。


母鹿上了烤架,那只狐狸没有活下来。


约顿王洛基赏给海拉一把好刀,他看了一眼抱着狐狸尸体流出眼泪的芬里尔,我的儿子不该这么软弱。


只有母亲索尔知道他并不是软弱的孩子。


他对他说,去坚持做你喜欢的事吧,一个战士无论在哪里都能与敌人战斗。


 


芬里尔抱着书躲进他城堡侧翼的小角落,或者坐在阿萨神殿背光处的窗台上。他看了很多书,学会了很多国家的语言,当然也包括野蛮人的。


救一个敌人比杀死一个恐怕需要更多的力量与勇气。


年轻的男孩浑身是伤,尘泥沾满他碎裂的盔甲,他的肚子上似乎有个洞,如同被什么动物撕咬过一样,血在汩汩外冒。他那双黑眼睛让芬里尔想起了曾在自己怀里咽气的狐狸。


 


无论父亲,母亲,甚至于你,没有谁喜欢阴冷潮湿的约顿。


“我喜欢阿斯加德。”芬里尔拽了拽肩上的斗篷。“那里有更多的东西可以看。”


月光宛如潮水漫溢,爬过脚面。


“但是却不够安静,对吗。”海拉望向他,眼神冰凉。


“阿斯加德属于母亲,你还记得母亲吗。


他爱的人都背叛过他,无论父亲还是你。”


 


战争持续了很多年,断断续续,有人在前线拼杀,有人在种植土地修补城邦。不断有人阵亡,也不断有婴儿新生。


就像他们的母亲索尔。他也是英名远播的英雄,只是瓦尔基里最终还是没有在战场上带走他。


不过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他着意渡海,火焰烧了半月,他杀了卓尔人的王,他把那颗人头悬挂在凯旋的桅杆上。


野蛮人的头颅引来了异教神的愤怒,风暴遮天蔽日,海浪吞没了阿萨联军的船,索尔强大的身体被冰冷海水摧垮,他差点没能从海上回来。


 


背叛。不。


“我根本无意争夺什么。”


“那为什么你还要回来。”海拉向着走廊外转脸,风吹起一缕她的头发。


简直就和父亲一样。


“你这样说我非常伤心,我的妹妹。”


海拉露出一个浅笑,这笑芬里尔很熟悉,他曾躲在帘子后面看父亲主持政务,那对绿眼睛中的笑意总让他感到恐惧,他们称他为约顿的恶魔。


 


谈话没有继续下去,风又起来,云与海水一样翻涌,交融成一团墨。他们各自转身迈步,侍从手里的灯烛照出一个圈。


芬里尔低下头,风穿过礁石发出哨音,腹中的孩子不安分地扭动,踢打他的母亲。这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芬里尔的男孩早就成长为男人,他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样闪闪发光,蜜色皮肤上满布伤痕。芬里尔能回忆起久远之前的所有画面,一个决不能泄露的秘密,高烧的病人,针线穿过皮肤的触感,治愈创口的药汁……大雨、潮湿的气味海浪般吞没他的身体,不得已的谎言,月色下的石滩,千辛万苦海上的一只船。


他送走他。他嗜杀的父亲已在索尔刀下身首异处,头颅都随着阿萨人的船队沉在了海底。卓尔人的王子没有带着军队回来,因为这个约顿或者说阿萨人救了他的命。他也爱他。


 


那之后芬里尔被绑在阿斯加德城中的广场上,让臣民和他的弟妹们观看,自愿让野蛮人标记的omega,被永远免除了贵族的身份。


夜里下雨了,雨总能让他想起另一个人的味道,激越又铺天盖地,只是这一次,沉重的水滴砸穿了他的全部感官,白日的暴晒仿佛插进身体的钢针……就像只匍匐在泥泞里奄奄一息的海鸟,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快要死了。


一张毯子,或是兽皮包裹了他,干燥的如同带着碳灰与铁屑,那是母亲。索尔始终未发一言,海难留下的隐疾让他不时咳嗽,他的猎刀割断了绳索,手臂似乎还和当年一样有力,让芬里尔瘫软在一片短暂的温暖里。在昏迷的黑暗到来之前,他不记得是否看见模糊的火把光影,却深刻记得金发间的几根白发。


 


和平不会有永远,复仇总要有终结。“停止永无止境的报复吧”,芬里尔曾对很多人说过,不过只有一个人听了。他给那个人写信,墨迹在纸上晕开,他并没有写自己怀孕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信是不是都沉在了海上,广场上雨水和约顿的冷雾弄坏了他的关节,生产差点要了他的命。


去坚持你要做的事。芬里尔记得母亲的话。


卓尔人的王子成了新王,他从海岬那边送来了讲和的协议,可惜母亲没能看到。


洛基要杀了使臣,他颤抖的手拔出一支长剑,自己却差点从王座下的台阶上踩空。父亲老了,海拉想。


战争结束了。


随着协议而来的还有一纸婚约,芬里尔拿着那张羊皮卷,抱着被所有人唾弃的野蛮人血统的孩子独自一人上了越海的船。


 


最终在协议上签字的是海拉,战争还没有结束。死亡女神铲除了异己流放了自己的血亲弟妹,她扩大着目所能及的版图,要让所到之处都俯首称臣。她得到了冠冕。


简没有结婚也一直没有孩子,她把王位还给了奥丁森。约顿王给了西芙一个骑士封号,以叛国罪流放了当时的总督。


他们的父亲留在了阿斯加德,他始终没有戴上阿萨人的王冠。


或许他是忘了这件事。他有时骑马,直到他无法再骑马。他有时看着年轻人打猎,他们把新鲜的鹿肝献给他。他会在火祭节的时候喝些酒,他的卧室里始终放着一把战锤,和他带了一辈子的猎刀一起。


 


或许我应该到阿斯加德去,因为那是母亲的居处与归所。


阿斯加德仅存在于梦中。


芬里尔躺在床上,生孩子对omega来说更为危险,他面色苍白地亲了那个血淋淋的小东西。


海拉伸手去抚摸他汗涔涔的额头,父亲还是不愿意见你,不过我想他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


“他们都太倔强了。”


“他们两个是相爱的。”芬里尔注视着他的妹妹,声音很轻。


海拉收回手,为他掖好被角。“他们是仇敌。”


 


再醒来室内仍旧昏暗,海风被挡在石墙之外,只是仍然能听见浪潮声。


床帐放了下来,宛如隔着烟雾。芬里尔看着帐顶,那些花纹仿佛在盘旋转动,床尾的雕花上猎人的箭射中头狼的心脏。烟雾外传来海拉的声音。


“日安,卓尔人的王后。”


小侍从战战兢兢地立在一边,芬里尔笑笑。


“你也需要成婚,我的妹妹。”


“我有很多Omega,也有孩子,现在我们是荒原上最强大的国。”她伸手撩起了帐帘,


“爱是阻挠和弱点,你在王家这么多年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我们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索尔带着我们在密林里玩耍,洛基在溪水边第一次抱起你。他们教我们拿起武器,教我们阅读写字,他们不断战斗与分别,我们也一样。


我会永远爱你,海儿我的妹妹。


 


大床旁是张精巧的桦木摇篮,姜黄色头发的婴儿刚刚睁开了眼睛。海拉展露出一个罕有的温柔笑容,向那孩子伸出一只手指,他立刻抓住了她,强壮有力。


这个孩子终将统一或毁掉九国。


 




END


说一句文里的芬里尔请脑补成派派(毕竟他俩是真·父子嘿嘿。



偶尔上线一次就看到这个😂😂😂看来是不欢迎我

一直在告诉自己,坑都出了,还是少说两句吧,但是憋了好几天有些话真是不吐不快……我就在自己的主页悄咪咪吐个槽好了。
真是不知道为what自己入的坑,全数会落入撕x的怪圈,大学时沉迷的盾铁达到了撕x最高峰,自家撕也有,撕对家也有,虽然没怎么入场,但是还是围观了一些的,累觉不爱(摊手。
可能就像所说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纷争,所以撕x大概是一个cp由初生走向发展的必经之路(再摊手。但是所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嘛,围观几场大型撕x之后,发现那些起因和套路也是若有似无的眼熟,也是一种生生不息吧。
说这些其实就是有感于看到有写手说,觉得有罪恶感,想要退圈——我觉得这是很可惜的,也是不必要的。因为撕x是难以避免的,当一个cp吸引了足够多的人,有了一定的热度,当有一部分人对自己在圈子里的存在赋予了过多的意义和权力,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一场撕x是在所难免的——对于他们看不过眼的人和事(不管是什么),迟早被冠上正义的名目撕上一场,用于检验自己的权威——所以撕谁,撕什么,只不过是有倒霉的撞在枪口上罢了,大多数都算不上什么错处。
其实这一点也是我一直在告诉自己的。
我之前写《暗恋》的时候,也有人质疑我对沙书记的人设理解不当来着。一方面,我也解释了我为什么设定沙书记多疑,这是我对他的性格理解,另一方面,其实我立刻想到了《故事:材质、结构、风格和银幕剧作的原理 》里这句话:“无论自觉还是不自觉,所有的故事,无论真诚还是虚假,明智还是愚蠢,都会忠实地映现出作者本人,暴露出其人性……或人性的缺乏。”
剖析我自己,其实我也知道,多疑的不仅是我心目中的沙书记,其实也是我自己。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相信不会有人全无阴暗,我不相信存在有神格的人。而作文时把自己的一部分带入也是难以避免的,这才是一千个读者的一千个哈姆雷特。
更何况我读过的文章里,很多太太文学造诣比我深很多,他们能很好的隐藏自己,而重塑笔下的世界,比我好很多的让人物贴近原著——即使有一定的偏差,我觉得也无可厚非。说句难听的:吃你家大米了?谁给你的权力、自信和能力自诩在匡扶正义呢?

抛开这些撕x,我还是觉得:作为一个写手,只要不是在原则问题上,就要勇敢写自己想写的,表达自己想表达的。如果总是去迎合别人的想法,适应别人的三观,屈从于别人的苛责,那迟早会迷失自我,因为千种人有千种口味难以统一,而且长此以往这样的写作也不会得到发自内心的快乐,也永远不会找到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如果一个人不会唱,那么全世界的歌都对他没有意义。如果一个人会唱,那么他一定要唱自己的歌。”

我曾经在好几篇文章里听到了我能产生共鸣的歌,那是对我有意义的歌,可如今,它们可能都会在这场撕x里戛然而止了。

哎。


我们老何好可爱

茕茕

萦葛:

1


方过三更,司马懿又一次从梦里挣扎着醒了过来。屋内灯烛早已燃尽,静夜中只听见窗下寒蛩振翼,断断续续发出幽微的悲鸣。


他最近总是梦见那些人,梦见王凌拿着棺钉向他嘿嘿地笑,梦见贾逵指着鼻子骂他国贼,自己却如被禁锢,足不能行口不能言;一旦梦醒便辗转难寐,只能摸索着披件衣服在榻上生生坐到天亮。


风在窗外呜咽,似乎还夹杂着枯叶摇落的声音。这样的秋天他曾在五丈原经历过一次,压抑,衰败,凛冽且萧条,渗透着死亡的气息。


病中的司马懿半眯着眼,仿佛一尊隐在黑暗中的古老木雕。


几个月来朝臣都在猜测着司马懿的病情,不知他是真的年老体衰还是故技重施,然而他自己却再清楚不过。他狡黠的眼神开始变得浑浊;披着大氅依旧怕凉,畏风;甚至已经开始忘记了一些事情。


比如那位先帝。


司马懿最后一次梦见那个人还是十多年前,梦里小皇帝枕在自己膝上,回过头来却俨然先帝苍白的面孔。后来收到手诏,一路昼夜兼程赶回来踉跄着奔到殿里,看见榻上病重的小皇帝,似乎又回到了先帝托孤的那个蝉声凄厉的夏天。


然而如今,他似乎已经忘记那个人的样子了。


 


2


司马昭走进书房的时候,他的父亲正在对着一案简牍出神——从形制上看,大部分都是天子诏令。


“大人回房去吧,政务长兄和我会处理的。”


司马懿没有理他。


这时司马昭才发现,那些并不是今上所下的诏令,而是来自于早已过世的文帝。自从文帝崩逝,这些写着“黄初”年号的简牍就被司马懿封在了竹笥里,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司马懿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满满一笥中书信少得可怜,那个每天对他喋喋不休说着玉佩弹棋的曹子桓最终留给他的竟然都是满篇军事政务的天子诏令。倒是几份与群臣诏和那本他送来的《典论》里不时絮叨着葡萄甘蔗的事,好像又让他想起了几分曹丕说笑时眉飞色舞的样子。


司马懿从入仕起就几乎和曹丕朝夕相见,便也用不着那些书信往来。他看着曹丕总是笑嘻嘻地给吴质钟繇他们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过重阳节要写,铸了五熟釜也要写,零零碎碎尽是琐事。那时候司马懿在旁边坐着看书,心里也嫌曹丕话多。如今人老了记性差了,他却忽然有些羡慕吴质和钟繇了。


 


3


仲秋的阳光映得一树黄叶宛若金箔。商风西来,松透如琴木,在疏枝间拂出杳远的乐音。


他眯着眼睛,看着木叶在风中游弋,最终被温柔地葬于腐土。


死亡总是不经意地降临。


司马懿的一生经掠过无数死亡,横尸于路的饿殍,亲手筑起的京观,流窜的散兵大肆杀掠,奔逃的灾民易子而食。青龙二年,他在五丈原看到了三投再起的赤色大星,后来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手执羽扇的蜀汉丞相。回师的时候西风骤起,扯着垂落的战旗烈烈作响。再之前,黄初七年,那位先帝走了。当年刚刚走出嘉福殿的司马懿被耀目的日光晃得眼睛生疼,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疯狂嘶鸣的蝉声,在闷热粘腻的夏天将他死死缚住。


然而曹丕或许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的——这是司马懿后来才明白的。


死亡对于司马懿来说来得很慢,对于曹丕来说却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等到的事。


他曾经以为曹丕会是个长寿的人。他听过曹丕说自己六岁知射八岁能骑,十岁大难不死逃出宛城之难;见过他逐禽十里,驰射百步,自言在邺西狩猎时手获獐鹿九,雉兔三十;见过他和邓展以甘蔗为剑相较高下,三中其臂,翩然归座,谈笑饮酒来者不拒。那时司马懿总是安静地坐在相府,而曹丕却活得像火一样热烈,高兴了拉着他说个不停,不高兴了写首哀哀怨怨的诗也硬要他看,话多得好像心里什么也不剩。他以为曹丕的那些多愁善感不过是因为生逢乱世,以为曹丕的压抑放纵都只是来源于他英明神武的父亲和更加受宠的弟弟——直到曹丕死后,他才发现一切并不只是这样。


那时候司马懿终于看了曹丕硬塞给他的《典论》。他看到曹丕絮絮叨叨地述说着自己从幼年开始的经历,不厌其烦地夸耀自己的剑术;看到他把文章称为“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世”;看到他在自己的诗赋中写着水果、香料、蜀锦、刀剑这些几乎每天都会见到的细碎琐物。这个早逝帝王似乎早已准备好了与世间告别。早窥天命,使曹丕对于生活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热爱留恋,甚至在平时表现得更加富有活力和壮志。


以至于他也被曹丕瞒住了。


“呵,难怪要被人说善于矫情自饰了……”司马懿扯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你早就知道了吧……”


 


4


曹丕始终知道自己的生命流逝地有多快。他知道自己终会年命不永并且极力对所有人隐瞒,包括他的父母。


因为一旦为人所知,他或许将永远得不到世子之位。


在建安二十五年之前,曹丕所做的一切几乎都是为了博得父亲瞩目,然而总是事与愿违。幼时他再努力也总是比不过那个刚毅谦和的孝廉长兄,后来曹昂殁于宛城,曹操又开始偏爱曹冲和曹植,连母亲似乎也更加疼爱少子。有时候看到父亲夸奖曹植的诗赋,看到他因为曹冲的聪慧高兴不已;曹丕总会生出一种遥远的疏离感,这种疏离感则使他进一步选择用寡言守拙来掩饰自己。


而曹丕却很少对身边的朋友掩饰他的情绪。


他喜欢博弈,喜欢弹棋,喜欢歌舞,喜欢宴游,喜欢和曹植一起饮酒赋诗,喜欢和荀彧讨论香料调制,喜欢出府时顺便看看王粲养的那头名叫鸷羽的驴。他喜欢听邯郸淳讲笑话,以至于后来邯郸淳为他编了三卷《笑林》;而曹丕则将听来的异事集成《列异志》作为回报。


曹丕也从不吝于将自己的时间付诸于此,他喜爱诗文的父亲既然乐于让儿子们同文士交游,那么他当然不会拒绝。


那时候的西园里总能听到轻柔的乐声,琴筝谐鸣,悲笳微吟。有人谈论六经百家继以辩难,有人大声念诵刚刚做出的诗赋,夹杂着不时爆发的喝彩。并载游园,或酒或歌,车盖上的铜铃伴着蛙声虫鸣轻轻作响。司马懿并不抗拒这些曲水流觞、浮瓜沉李的游乐,却不赞成通宵达旦的狂欢,只是常常刚出了府署就被曹丕拉上马车一路行至了西园。


“你相信天命吗?”


建安十六年夏夜,站在铜雀台上的曹丕曾经问过司马懿这样的问题。


铜雀台是邺城的最高处,它的身后便是整个中原最壮丽的城市。台下西园灯火通明,带着荷香的风吹过襟袖,依稀送来欢宴上的丝竹之声,让悄悄溜出来的两个人有些醺然。


“不,我并不相信。天命有时候只是一个借口。”


那时候司马懿并不明白曹丕为何会有此问。


“那么另外一些时候,或许还是有的。”曹丕说道,“仲达,我不相信鬼神,不相信方术,更不相信求仙可得不死,然而我相信天命的存在。”


“你无法抗拒它的力量。就像这样……”曹丕笑了笑,熄灭了手中的灯烛。


他年轻的面孔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白。


“公子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然而有些事情就是如此。家君对子修长兄和仓舒寄予厚望,可他们都没有逃过天命。家君曾经说过,仓舒之死对于他是不幸,对于我们却是幸运之至。这三年来我总是在想,家君是否会因为连续的失望与遗憾而对我们——这些他所谓的得利者——有所怨恨……”


“公子!”司马懿打断了他的话,“这样的芥蒂没有任何意义,丞相不会如此,公子言语失当了。”


“我明白,仲达。你不必担心我会因此靡然。纵使有天命,我也会努力完成属于我的那一部分。”他抚着栏杆,向远处望着,“没有人会轻易放弃他的志向。”


曹丕将身体微微前倾,探出了栏杆之外。风吹动了他的衣袍,他觉得自己似乎醉了,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成仙,飞升而去。


深远的天幕上星汉西流,天河横亘,演化着杳杳难知的象数。


 “月盈则冲,华不再繁。古来有之,嗟我何言……仲达!仲达!你看那星光多好!”曹丕的语调中似乎也有了醉意,“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今夜我便以星月为烛,与你共瞰天下!”


一个月后,曹操携卞氏及诸子西征,曹丕居守邺城。


那年秋天的宴游出奇地少,路过北园的士人总能看到曹丕驾车而出,登于城外高丘,独立黄昏,延伫良久。


 


5


这样的宴游终结于建安二十二年。


建安二十二年,岁次丁酉,是年大疫。


疫情首先爆发于曹操与孙权隔江对峙的两军之中。


正月二十四日,随曹操南征的王粲死于北还途中。送葬之日,曹丕亲率众文士前往,俱效驴鸣以悼,其声凄厉。


不久,瘟疫开始在中原蔓延。整个邺城几乎被白色的魂幡覆盖,家家恸绝,室室号泣。


二月,徐干染疾而逝。赶去吊唁的曹丕走在仲春的街道上,竟觉得漫天飞扬的柳絮皆凝为霜雪,挟着东风吹来,冷得锥心刺骨。  


十几日后,应玚在整理典籍以备著述时一病不起,数日后不治而亡。


至孟夏,陈琳、刘桢先后病殁。


数月之间,五人俱亡。昔日欢宴,风流云散。


那一年司马懿唯一的兄长也殁于这场瘟疫之中。


司马懿在一个微雨的清晨离开了邺城,返乡奔丧。曹丕在城外长亭为他设酒饯行,临别之时忽然拉住他的衣袖道:“仲达,我不愿再写悼文了……以后,你送我吧。”


他竟然一时语塞。那是司马懿第一次觉得,这个话多的人似乎也孤独难解。


半晌,他握了握曹丕的手,哽声道:“公子保重。”


司马懿回来的时候,曹丕已经变成了魏王世子。


那时曹丕似乎把自己旧日所做的诗赋都收了起来,书案上除了日常的政务文书,就是收集来的王粲、陈琳等五人的文章。几个月来,他沉溺于编撰文集的工作,甚至彻夜不辍。在静夜里读到这些文章,总能让曹丕以为他们还未离开,或许下一刻就能有人执着一杯酒,笑嘻嘻地来问:“公子以为此文如何?”然后便是唱和酬答,觞酌流行,至旦方休。


建安二十四年,文集终于编成。那一天曹丕和司马懿一起去邺城外看了王粲。


曹丕坐在王粲墓前,读着手中的诗文,忽然笑道:“年寿有时尽,荣乐止其身,天地之间,只有文章无穷。所以仲达,你为什么不愿写诗赋呢?只有那么几篇,想编成集子都不行。”


司马懿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那便等等吧,等我有时间……或者等我致仕还乡,写了诗赋,就着人给世子送来。”


 


6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薨于洛阳。


二月,曹丕遵父遗命,奉梓宫还于邺城。曹操最终葬在了他常去的高丘之上。


举哀的邺城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疫疠肆虐的时候。东风吹过,举城尽白。


魏王曹丕拉着司马懿在许久不曾来过的铜雀台上坐了一夜。司马懿坐在他的对面,借着灯火,看到曹丕在数左手中刚从台下折来当作蓍草的细小树枝。


春夜寂寂,甚至能听到树枝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数到第二爻的时候,曹丕好像忽然失去了耐心,扬手将一簇树枝扔了满地。


“你相信天命吗?”


曹丕拍了拍手中的灰。


“魏王好像曾经问过臣。”


“你还是不相信……而我依旧相信……我终究成为不了像家君一样的人,他天下归心的志向,我完成不了。不过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生有七尺之形,死唯一棺之土,又有哪里不一样了……人生天地间,忽如飞鸟栖枯枝……”


曹丕并未饮酒,却已经有了些醉酒后的癫狂。


“洹水之南,是太史公所言殷商故墟。”他忽然站了起来,指着远方道,“就在这邺城之下,盘庚迁都,苏秦拜相,项羽会盟,皆于此地,如今俱成荒丘。父葬于此,人子本应结庐而守,可是仲达,我真的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那时曹操刚刚下葬不久,曹丕却已下诏毁去了祭殿。高陵之上,屋皆毁坏,车马还厩,衣服藏府。那片安葬着他父亲的土地似乎与从前他常常看到的样子一般无二。


司马懿没有说话,他毫不怀疑曹丕对于先王的敬爱,甚至隐约觉得,曹丕在以佯狂回避对于先王之死的恐惧。然而那时,司马懿却无法理解这种恐惧何以如此之深。


静夜里他忽然听到曹丕唱起一首《短歌行》:“我独孤茕,怀此百离。忧心孔疚,莫我能知。人亦有言,忧令人老。嗟我白发,生一何早。长吟永叹,怀我圣考。曰仁者寿,胡不是保。”


苍穹下半月呈辉,星斗纵横;只是西园中漆黑一片,再也不闻欢宴丝竹之声。


 


7


曹丕果然终其一生再也没有回过邺城。


十八年后,司马懿再次来到这里。那时曹丕已经离开十二年了。


景初二年冬,司马懿平定辽东,回师途中停驻邺城。


那一天正好是岁除,天有些微雪。入城所见,皆是皑皑的白,让他恍然觉得一切都没变,似乎还是十八年前那个曹丕想要逃避的样子。


铜雀台的宫苑落了锁,只剩些值守的宫人卫士,无天子诏令亦不得随意出入。司马懿在宫苑门前的树下站了许久,终于还是转身走了。


“你还记得邺城吗?”司马懿一步步踏上观星台的台阶,忽然向跟在身后的司马昭问道。


“那时年幼,早已不记得了……大人小心!”他见父亲身子歪了一下,急忙伸手去扶。


司马懿借着他的力量站定了,叹道:“太久了,我也快忘了……”


毕竟已经不是当初的年纪,司马懿爬上观星台时已经有些喘息。他在栏杆边上找了一个没有积雪的地方坐了下来。


观星台离铜雀台很近,他向那个方向望了望,却只能在星光下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然而宫苑之外,却璀璨如昼。除夕之夜,各户设酒食相邀,长幼聚饮,终夜不眠;连城外军帐中也灯火通明。从高而望,整个邺城灿若星河。远远地传来轻快的鼓声,伴着女子婉转的歌喉与孩童的笑语不绝于耳。


司马懿有些沉醉,他似乎回到了当年西园的欢宴之上,想起了那些遥远的仿佛是上辈子的事。王粲在和身边的应玚夸耀他新得的驴,刘桢和着丝竹的节奏打着拍子,陈琳新写了一篇文章非要让徐干品评,曹植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一不留神把手里的葡萄酒洒了曹丕满身……那个沉寂的西园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轻轻笑道:“为乐常苦迟,说得真对啊!岁月逝,忽若飞。何为自苦,使我心悲……”


 


8


司马懿看着窗外的柳树出了神。


曹丕十五岁时,在官渡种下了一棵垂柳。正始四年,司马懿征吴归来,途径官渡时折了一枝柳条带回洛阳,植于庭院。十年过去,早已长得婀娜多姿。


司马昭给他披上了一件大氅:“大人,这几日天气凉,您……”


“阿昭……”司马懿回过神来,拍了拍儿子的手,让他扶着自己坐回了榻上,突然嘟囔道,“活得太久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大人!”


“年轻人当然不会这么想,”司马懿浑浊的眼神里难得地恢复了壮年时的狡黠,“不过江对岸的孙仲谋或许同有此见……”


香炉上的青烟袅袅地盘绕着,仿佛律管中吹动的葭灰。


裹着大氅蜷在榻上的司马懿笑了起来,敲着手中的《典论》道:“他刚和荀令君学调香的时候,完全不得要领,熏在衣上,竟惹得马咬了膝盖,哈哈哈!”


司马昭并不知道父亲所说的“他”是谁,也没心思去想,司马懿的精神状态让他十分担忧。


“阿昭,阿昭,去把书房里的竹笥搬来吧……”


“我这就让人……”


“不,你亲自去。”看见儿子忧虑的神色,司马懿笑了笑,似是要让他宽心,又轻声补了一句,“去吧。”


“是。”司马昭躬了躬身,让下人在门外候着,转身往书房去了。


一室寂静,司马懿懒洋洋地闭了闭眼。


“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将扫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归老,待罪舞阳——哼,终究是没等到我致仕,你就走了……那年我平辽回来,本来就不想干了,偏偏你儿子又把他儿子托付给我,十几年来嘉福殿一点儿都没变,他的眼睛和你真像……只怕我这一辈子,也不会有致仕还乡的时候了。辅佐你家四代,哪还有时间写诗……”


他嘿嘿一笑,声音有些嘶哑。


“‘余独何人,能全其寿’,这话该我说才是吧……”


司马昭回来的时候,看见司马懿低着头,一手拿着《典论》,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沙李】病中记(一发完)

【刀】预警

下班路上一个小脑洞,草草写了写,没太推敲,有问题的地方请见谅。

其实算是《暗恋》的一个番外吧,因为之前虐沙书记虐的没有感觉.....但是那篇大家貌似觉得比较虐,这篇又是个刀,就不往上凑了,可以当独立的一段看。

大概就是不满意自己之前把一个很喜欢的梗给写的一带而过了,就扩写了一发。不过好像依然没有写出我想要的虐感ORZ....

梗最后提,不然就剧透了哈哈

谢谢大家。

1.

沙瑞金一直坚信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唯物主义者。

范缜说“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沙瑞金深以为然。每个人的人格和思想其实只是大脑运作的结果,大脑没有了,思想世界——也就是这个人,自然也就不在了。

在这一点的认知上,沙瑞金多年的老伴儿李达康肯定也举着老花镜赞同。

 

但是他最近有些懵。

按理来说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最近却对身边的一切都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其实事情本也不能怪他,因为他身边的事情渐渐地都透着点古怪。

他抬头望着死气沉沉的灰色的天空,呼出一口气。这口热气遇了冷,又腾出一团雾,慢腾腾地消失。

远处的建筑很高,灰白色的外墙,在自己脚下延伸出的一条小石子路的尽头,在它的上头,一道粗粗的白色烟柱直冲云霄。

沙瑞金觉得这颇像一场荒诞又不知所谓的梦。

他独自一人站在这不知名的地方,看起来长夜未尽,周遭尽是黑暗和寒冷。

 

2.

前一阵子刚刚入秋的时候,虽然夜里见了凉,但白天还闷热的很。李达康借由说春困秋乏,每日只懒懒地歪在沙发上看电视,但其实根本就是在拿电视剧作催眠小曲儿,睡着了,就松了手,遥控器掉到地毯上也浑然不觉。

但偏偏这电视还关不得。

每次沙瑞金颇无奈地走过去捡起遥控器,在按下关闭按钮的一刻,李达康就一下弹坐起来,一边有些茫然的环顾,一边嘴里又说着:“怎么关了?我还看着呢!”

沙瑞金有些好笑,说:“可我看你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呀。”

李达康这时就会劈手夺下遥控器,按开开关,有些气急败坏地反驳他:“我听着呢,不行吗?”

然而当电视重新亮起来继续播放着之前的内容,李达康瞪着电视里广告苗家特效药的老太太哑口无言。

沙瑞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3.

后来沙瑞金觉得李达康这么整天窝在沙发里不行,运动少了,加上天气燥热,李达康连饭量都跟着下降。

于是沙瑞金鼓动李达康和他多出去走走。他没讲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之类的大道理,他只是说,免得下次佳佳再回国时,你都要抱不起来你的宝贝小外孙女儿了!

沙瑞金这是对症下药,因为知道李达康有多宝贝他的小外孙女。

自从得知女儿在美国给他添了个外孙女,李达康就整日盼着女儿回国探亲,连带着对身边朋友家的小朋友都愈发和蔼可亲起来。

等到李佳佳带着孩子回来小住,李达康更是整日念着“来,姥爷抱抱”抱着外孙女不撒手,连每日念睡前故事的活儿都一手包揽了,那段时间,家里可着实添了不少玩具绘本。

果然,李达康听了这个理由就果断地答应了。

 

因为李达康表示“不想看见田国富、高育良这些看了几十年的老脸”,两人没有走沙瑞金平时喜欢走的路线。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颇有乐趣地讨论着最近汉东省委最近发生的八卦边角料。李达康平时比较宅,不像沙瑞金和老朋友见面颇多,于是沙瑞金就成了李达康了解外界的重要通道。

人老了,闲下来,可能不免八卦起来。

于是当李达康听够了诸如“新省长最喜欢的秘书却投靠了汉大帮”之类的八卦,满意地点点头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一个离家略远的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园里。

公园里挺热闹,跳广场舞的大妈一群又一群。两人为了绕开,只得贴着墙根走,但墙根处候着的又是一溜儿的小摊贩。

李达康皱皱眉,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沙瑞金在后面跟着,颇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些小摊儿。

不知道是不是误解了他的意图,一个摊贩拦住了沙瑞金,冲他吆喝起来:“先生,算算命吧?不准不收钱。”

沙瑞金哭笑不得地看着前面回过头来的李达康。

李达康看着小贩,露出一个“呦呦呦”的表情,嗤笑道:“封建迷信。”他这才注意起这群小贩都在贩卖什么:左边一个摆卖了各色保健用品,右边一个堆满了看起来少儿不宜的光碟,再看看中间这个“封建迷信”,李达康眉头越皱越紧,干脆掏出手机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

后来这一溜儿墙的小贩都被一锅端了。

那个算命的小贩也是没料到受牵连,和旁边的小贩一起被带走了。临走时他狠狠地等了沙瑞金一眼,沙瑞金也没有在意。

谁知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沙瑞金又想起了这一眼。

 

4.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无神论者沙瑞金都怀疑自己是着了谁的道儿。

在沙瑞金心里有个明确的嫌疑犯,就是那个小贩,毕竟如果不是自己,他也不会遭次横祸。

也许这小贩真如他所说,是个世外高人的弟子也未可知,他对自己怀恨在心,于是他就叫自己做起梦来,这梦里的一切荒诞又古怪,可又让他不得醒转。

在这样一场梦里,沙瑞金觉得自己老得很快。

 

5.

李达康搬去了个集体宿舍,搬的很急。

那天李达康又照例恹恹地摊在沙发上,说前一晚窗外蝉鸣了半宿,一秒都没有入眠,不肯和他出去走走。

沙瑞金无法,只好自己出了门。

等他回来,发现杏枝来了,而李达康不在。

 

他知道李达康又来了个劲敌,来的也很急。

李达康被安排了新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了新的同事和领导,他们在那里整天地开会商讨对策,总是忙到很晚。于是李达康搬去和他们住在同一栋宿舍楼里。

李达康宿敌很多,沙瑞金知道这一点。

他们并肩经历了很多大风大浪,每一次,他都站在李达康身边,做他最坚定的支持者,帮助他,安慰他,承诺永远不放弃他。

可是这一次,竟然人人都说他沙瑞金无能为力。

难道这个劲敌,比赵立春还可怕吗?

 

沙瑞金愈发怀疑这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

他放任李达康独自一人去战斗了。

多么奇怪啊。

 

6.

沙瑞金站在杏枝身后,间或递过一件李达康常用的物品,但其实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李达康搬到沙瑞金的屋子里,已经是很多年的事情了。

那是李达康刚刚升任省长,两人也再没有什么心结,想着左右也是人尽皆知了,索性坦坦荡荡搬到一起。

那时也许就是杏枝帮李达康收拾的行李,哦,对了,沙瑞金想起来,也许还有他那时那个有着潮流发型的秘书小金。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杏枝利索地打包一件件衣物用品,用着他不熟悉的手法。

这从来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沙瑞金意识到,也许这一场战役,他的确爱莫能助。

可李达康最近吃的那么少,怎么能应付过来呢。他有些担心地想着。

 

7.

李达康很忙,没有时间回来看看。

但是沙瑞金经常去找李达康,就像他们还没搬到一起住的时候一样。

 

李达康新的宿舍楼下的自行车棚里,住着花猫一家。

猫一共有五只,胖胖瘦瘦各不相同,花色也迥然各异,但也许是从小长在这里的缘故,倒是很亲人,见人就娇声娇气的喵喵起来,蹭着裤腿求抚摸。

沙瑞金记得,在这梦以外的世界,李达康是不大喜欢猫的,因为在乡下时被一只大猫狠狠地抓过,手背上的疤痕现在还能隐约瞧见。

可沙瑞金却一直很喜欢。两人同住之后,沙瑞金不止一次地提议养一只,但李达康每次都霸道地否决,完全不顾议事原则,弄得兴致勃勃地提议的沙瑞金有些垂头丧气。

 

但在这里,沙瑞金不只一次陪着李达康下楼探望这一家子。

猫咪们对李达康也渐渐熟悉起来,尽管他们从来对李达康带来的一截火腿不屑一顾,但不吝于把柔软而光滑的皮毛凑到李达康手下让他摸摸。

当李达康慢条斯理地梳理起猫咪的皮毛,沙瑞金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李达康瘦了。

 

8.

后来佳佳带着李达康的小外孙女豆豆回来了。

李达康开心的不得了,给沙瑞金打电话,要求他把给豆豆买的故事书带来,他要给豆豆念念。

其实豆豆上了学,已经会自己读书了。

但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笑的眯起眼的李达康,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豆豆窝在李达康怀里,听了很久的《哈利波特》。

沙瑞金也听了很久很久。

他听过这把嗓音念过报告,念过总结,却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想把李达康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收藏在自己的心里。

“死亡实际上就像是经过漫长的一天之后,终于上床休息了。 而且,对于头脑十分清醒的人来说,死亡不过是另一场伟大的冒险。”李达康的声音慢慢地响起来,沙瑞金看到了李达康投来的目光。

这是多么荒诞的一场梦啊,沙瑞金心想,这样的童话故事,这么一句违背唯物主义准则的话,竟也让他悲从中来。

 

9.

再后来,李达康瘦的愈发厉害,沙瑞金也觉得,自己愈发老态龙钟。

他看着躺着的李达康,应他的要求,声音喑哑地讲起京州发生的一起案件。

曾经看见违法摊贩也要打电话给赵东来的李达康,只是叹了口气,轻轻地说:“让他们去解决吧。”

颇有些儿孙自有儿孙福的样子。

沙瑞金知道,也许这一个劲敌,这一场战役,李达康就要输了。

他的心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来,让他微微驼了背。

 

就在这一天晚上,他站在那扇门外,看着“手术中”的字样亮起来。

却再没看见李达康。

 

10.

初时沙瑞金觉得荒诞而轻飘飘的梦,就一点、一点地沉重下来,直到轰然没顶,没余一丝可以呼吸的余地。

大概在每一个人的童年,都曾痛哭着逃离一场噩梦。

可沙瑞金的这一场噩梦,却避无可避地一点点融进了现实。

即使痛哭过了,也无可奈何。

 

他站在死气沉沉的灰色的天空下面,呼出一口气。这口热气遇了冷,又腾出一团雾,慢腾腾地消失。

远处的建筑很高,灰白色的外墙,在自己脚下延伸出的一条小石子路的尽头,在它的上头,一道粗粗的白色烟柱直冲云霄。

他知道,他的李达康,就在那里,最终将融入那黄土一抷。

 

11.

沙瑞金一直坚信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唯物主义者。

范缜说“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沙瑞金深以为然。每个人的人格和思想其实只是大脑运作的结果,大脑没有了,思想世界——也就是这个人,自然也就不在了。

在这一点的认知上,沙瑞金多年的老伴儿李达康肯定也举着老花镜赞同。

 

可第一次,他多么希望自己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

李达康曾经念过的书上写着,死亡不过是另一场冒险。

他不知道在那一刻,这样一个关于死亡的浪漫的想象,李达康对此有多少确信和希冀。

但他却如此希望这才是真的。

 

他不求重回往昔。

不求如今只是大梦一场。

 

只求有那么一天,沙瑞金和李达康,在任何的时空和世界,还能再次相遇。


也许会吧。


(end)


好像没写太明白,解释一下哈~说的劲敌就是一场急病,蓝后搬去的新宿舍就是医院,新的同事和领导就是病友和医生~


 

*梗来自王小波《流年似水》和杨绛《我们仨》

【沙李】暗恋(十六-完结)

最后一章,以前例行公事的预警不挂了,但是这章的预警非常重要!!

【私设很多】预警!!!

【月莫】预警!!!介意者慎入!!!不多说,不解释!

全是胡咧咧预警!考据党慎入


这章写的有些匆忙,写之前简直想直接放大纲了23333不过我多少还是写了一些,比大纲婉约一点


28.

李达康很快出了院,又回家休息了几天,就不顾杏枝等人的阻拦跑去市委上班了。

他出院的那一天,路过了沙瑞金的病房。

沙瑞金的病房关着门,里面静悄悄的,没什么声音。李达康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达康忙的晕头转向,住院这段时间积压了太多的工作,每天他的办公室门外等满了来找他议事的下属。虽然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也不能允许他像从前那样没日没夜的加班,但他每天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也是天色渐暗,回到家,勉强吃了饭,他也只想窝在沙发里歇一歇。

每当这时,他就摸出手机,看着里面在白天收到的沙瑞金的短消息,短信内容无外乎“要记得按时吃饭”的嘘寒问暖,没什么特别的。白天他忙的很,扫了一眼就把手机随手放在一边继续给小金布置工作。可到了晚上,再想起时,已不是回复的好时机。

何况李达康原本也未打算回复一言半语。

他只是看着。

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发出荧荧的光。

 

后来,李达康从小金那里听说,沙瑞金也出了院去省委上班了。而沙瑞金的伤较他来说更重,也难免叫人看出了脸色里的一丝憔悴。

李达康看看放在一旁,已经几天没收到沙瑞金短消息的手机——大概沙瑞金此时也是分身乏术吧。

等沙瑞金把省委积压的工作理顺,又有了时间精力骚扰李达康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份。

李达康办公室窗外的树木已是郁郁葱葱,蝉鸣不断——夏天到了。

 

李达康最近有点烦躁。

自从沙瑞金终于能从繁重的工作里脱出身来,这几天来李达康每天都接到沙瑞金一起吃晚饭的邀约。理由从他“收到了朋友送来的自家种的新鲜蔬菜”到“自己看到一个新菜谱”不一而足。李达康觉得有些好笑,但他觉得沙瑞金还是不见为妙,于是只能狠着心拒绝了。

然他当时是笑着,抱歉地对着话筒说:“实在对不起,沙书记,如今京州的轻轨延长线刚刚动工,事情太多,实在没有办法,我今晚要在办公室加班。”

李达康对这一点还是满意的:他和沙瑞金维持着一切如常的上下级关系。在工作中,他不会对沙瑞金避而不见,而沙瑞金不会因私情偏袒他,也不会因为追求不得而为难他。

也许这就叫做和平分手吧,他想。

即使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直到这一天,李达康接到了沙瑞金的电话,依旧是晚饭邀约,但这次沙瑞金方向一转,说“许久不见,王阿姨想要看看他”。

李达康闻言一愣,不由腹诽沙瑞金这番搬出王阿姨,着实有些无耻。但他因为陈岩石的事心中还存着一丝歉疚,犹豫了一下也只得答应了。

李达康吩咐小金买点时令水果准备晚上带过去,就暂时把这事忘在了脑后,去忙其他工作了。

 

29.

沙瑞金搁下电话,有些得意地笑了。他就知道他搬出王阿姨,一定是一击即中。

于是他一整天工作热情高涨,放弃了午休时间埋头批示文件。终于在下班前半小时,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他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领,意气风发地出了办公室:前往市委大院。

沙瑞金来市委门口等人,原想是默默地展示一下自己春风化雨的体贴,可是没有想到,他等了又等,候了又候,还不见李达康的身影。沙瑞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半小时了。他皱起眉头:难道李达康今天又打算加班,把和自己的约会忘了?

 

其实沙瑞金还真没有猜错。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李达康在走廊里碰见了自己的老相识——现任常县县委书记的何容声。两人一照面,都愣了愣,但很快又都笑了起来。

李达康得知何书记是来京州党校学习的,于是顺路来京州市委探望他的朋友,没想到竟然就在走廊里偶遇了李达康,李达康便邀何书记去他办公室坐坐。

这何书记比李达康还要再长几岁,两人初相识还是在金山县。当时何书记在金山县的县委挂了个虚职,但李达康却记得,这是当年金山修路时,少有的几位支持自己的人之一。

两人多年未见,聊起往事,话起今昔,不由得相谈甚欢,忘了时间。

 

两人笑谈起当年李达康修路的时候,何书记笑道:“当年老易可没少和我们抱怨,李书记您开着那辆破吉普满山地转,害得他们出门只能靠走。”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转而何书记又有些感慨地说:“不过当年的您的确是有远见的,金山县如果不修路,投资商进不来,本地的农民又出不去,本地优势无法转化为经济优势,老百姓再辛勤还是富不起来。几年前我调到常县做县委书记,就对此深有体会啊。”

李达康点点头:“我知道,常县虽然不在山区,但是临近京江,地理位置复杂又偏僻,加上贫困县始终没有申请下来,财政早就入不敷出,你们县前几年还有些村落没有通上公路。”

“是啊,”何书记说道,“大家都想修路,可是配套资金缺口大,老百姓又都觉得修路是政府的事,绝大部分都不愿意出钱,有些偏僻的村落,地方保护主义还很严重,这工作很不好开展。”

说到这何书记有些感慨起来:“其实前几年,我们县委也过的很难。想让老百姓富,可现实情况就是困难重重,还得不到老百姓的支持。等我们也一次次跑财政,再回村里挨家挨户的动员,挨家挨户的集资,我们才知道您当年有多难,那几年我的头发都白的厉害。有些老太太指着鼻子骂说我们是吸血鬼,可我们看看她身后破破烂烂的院子和房子,还是希望我们再努力一把,老百姓就能富起来。我经常想起您当年对老易说的话:‘我们可以混几年走人,但于心何安?哪怕有风险,咱也要负起历史责任,也要押上身家性命轰轰烈烈干一场!’”

李达康笑笑,说:“但如今你们已经做到了。”

何书记喝了口水,闻言点点头,不无自豪地说:“是的,如今常县的每个村落都已经通了公路,老百姓也逐渐富了起来。当年指着鼻子骂的老太太也修缮了房子,拉着我的手感谢县委。”他又说起接下来的计划,“这回我又跑了临近的几个市县调研,又学到很多有价值的经验,我相信常县一定能丢掉贫困的帽子,人人都过上好的生活!”

李达康鼓励地点点头,他看见何书记眼里的光芒,虽然何书记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头发也有些花白,但那一刻,李达康还是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李达康邀何书记晚上一起吃顿便饭,何书记左右也是没有安排,就答应了。

直到李达康和何书记亲近地聊着天走出市委大楼时,李达康不经意间看到市委院里沙瑞金的专车,才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他这边还不知道如何解释,那边就见沙瑞金下了车,向他俩走过来。

何书记见李达康停在原地,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沙瑞金向他俩走了过来,他也心里暗暗叫苦。

其实见李达康之前,他早已见过老易。他与老易多年从未断了联系,有机会就会见面,一直是好友。于是老易也没有设防,在一次酒后把沙瑞金替李达康挡枪的事情告诉了他,并叮嘱他在这两人关系的处理上要“注意点”。

谁知,这沙瑞金在市委门口等了良久,明显是晚上和李书记有约;而自己呢,不但占用了李书记下班后的半小时,还和李书记约了晚饭。这岂不是正撞在枪口上吗?

但何书记别无他法,只得面向沙瑞金,露出笑脸,等着李达康引荐。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他总觉得沙书记看他的眼神带着点探究,握手时手又带了点格外的用力。

于是当沙瑞金转头向李达康说:“达康同志,我等你很久了,咱们去吃饭吧。”时,他赶忙说:“哦,原来李书记和沙书记已经有约了,那李书记,我还是下次再叨扰吧。”

李达康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说:“好吧,对不起何书记,那我下次再请你吃饭。”

何书记点点头,看着李达康和沙瑞金并肩走向沙瑞金的专车,想起沙瑞金临走时的一眼,不禁有点寒意。

他摇了摇头,也转身走了。

 

这边沙瑞金和李达康一路无言。

李达康是有点心虚,沙瑞金则是有些怒意。他提前下班,在市委门口巴巴地等了半小时,最后等来的是李达康把这件事忘的干脆,还和别人另做他约。

他眼看着李达康和那个何书记从市委走出来,边聊边笑,李达康已经笑的不见眼,又不由有些气闷。

天知道李达康有多久没对他笑的这么开心了。

 

到了王馥真住的小院儿,俩人之间的气氛才见了缓和。但是当着老人的面,两人也不便多言,只是各自试了浑身解数逗老人开心罢了。

吃了饭,又坐了坐,李达康就起身告辞了。沙瑞金见状也站了起来,表示要送一送。

于是两人沿着亮了路灯的小路慢慢往前走,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到了马路上,李达康才忍不住开口想要解释:“沙书记,我……”

沙瑞金摆了摆手,又沉默了好一会,才沉声说道:“不必解释了,达康。我必须得承认,今天的事情让我有些不开心,但我想了一晚上,我选择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有你自己的理由,也相信你来和我见面的诚意,相信你和何书记的约定只是你的无心之失。”

“我说过,我以后绝不对你疑心,我就一定会努力做到。”

“你愿意相信我吗?”

李达康看着路灯下沙瑞金闪闪发亮的眼睛,没有说话。

 

 

30.

李达康一直惦记着对何书记的承诺,他想着,可以找个机会请何书记和老易一起来家里坐坐。

然而他也没有想到,他一直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汛期到了。

 

今年全国气候出现异常,即使早在四月份就预言今年可能发生颇为严重的洪水,然而雨季来的如此早而急,依旧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持续性的强风和暴雨袭击了汉东包括京州在内的十几个地区。降雨频繁、强度大,多个市县的城区积水内涝严重——然而这已经不是他们最忧心的问题了。

李达康站在窗前,看着漆黑夜色里,不断拍打在窗户上的瓢泼大雨。他知道,在这一个晚上,不只他一个人没有回家,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忧心忡忡地面向黑夜。

由于最近的大暴雨,京江流量在迅速地增加,汉东省沿江的城市水位已经陆续超过警戒水位。

这几天沿江各地的市委和省委都不轻松,召开防汛会议,启动防汛应急预案,预测研判、指导督促各项措施落实,都忙的不可开交,许多人吃住在办公室,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李达康也是其中之一。

今天白天他去省委参加了紧急会议,会上沙瑞金严肃地要求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开完会,李达康马不停蹄地去了京江大堤,他看着暴雨下的京江,隐隐翻滚的波涛似乎蕴藏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今晚,京州的气象台已经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可不单单是京州,这次的强降雨如此集中,除京州外的沿江城市在今夜都是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李达康隐隐预感到今晚会发生什么。

他在办公室转了两圈,心里有点慌,想和谁聊聊,但又不知道该和谁说。他的眼前浮现起沙瑞金,他立刻摇了摇头,不说别的,现在沙瑞金恐怕忙的一刻也不得闲。

李达康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在京州靠京江一侧设立的抗洪联防指挥部,仔细询问了现在的水位线,堤坝上是否出现险情,防洪沙袋放置情况等等,挂了电话又给几个内涝严重的县区领导打了电话。

等李达康把电话挂上,他安心了不少。他说不清楚心中隐隐的不安到底是因为什么,但他现在也次无从下手,索性附身趴在办公桌上,打算休息一会。

他很快地睡着了。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然而由于暴雨,还是阴沉沉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又炸起响雷,李达康迷迷糊糊地有些清醒,隐隐约约听到门外是小金低低的声音,好像在和谁交谈。

李达康一下子清醒了,不知是由于惊醒还是怎样,在办公室彻夜未熄的灯光下,他的心突突地跳着。

很快敲门声响起,李达康沉声道:“进。”

小金推门进来,神情严肃又有些紧张,说道:“李书记,刚刚来的消息,璐桥段的京江大堤溃口了。”

李达康一下站了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

小金点点头,他没有停下来,接下去说道:“还有另一个消息,常县县委书记何容声和秘书在从驱车回常县的路上,遇到山体滑坡……失踪了。”

李达康听到一声惊雷炸响在窗外的天空,也炸响在他耳边。

失踪——在他的心底里,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何书记还坐在他面前,有些自豪地笑着,说起在他的努力下,常县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他说学到了很多有用的经验,还想带给常县更好更多的发展。

他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着,那都是他为人民付出的每一滴血汗换来的勋章。

然而只是短短几天,他走了,临走,还带走了这么多牵挂。

这无异于两颗苦果,可李达康还是咽下去了。

他知道眼前的当务之急是严守京州的安全,这是压在他肩上的责任,而这责任因为这两个事件,似乎又重了一些——他决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在京州。

李达康抽出一份文件,在上面划了几笔,往桌上一拍:“通知这些部门,半小时以后,紧急会议。”

 

李达康匆匆走在省委办公楼的走廊上,来不及和身边路过的人打招呼,他径直走向沙瑞金的办公室。

他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回应后立刻推开了门。

屋外天空越来越黑了,而沙瑞金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沙瑞金带着眼镜,坐在书桌后面望着他。

在这一瞬间,李达康不想承认,在他看见沙瑞金那一瞬间,他一直焦虑的心似乎一下子安定下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窗外风雨飘摇的时候,在他们所守护的土地危机四伏的时候,沙瑞金这个办公室为什么如此像是——一个家。

而那个微笑着坐在那里的着他的人,也那么像一个他渴求以久的——家人。

但李达康很快压下这种感觉,他此刻有更要紧的事情在等着他,这关系到无数的百姓,远胜过他一己之身的感情。

他冲到沙瑞金办公桌前问道:“沙书记,我听说瑶城市委向您打了报告请求炸堤泄洪,是吗?”

沙瑞金慢慢地摘下眼镜,放在一边,直视着说:“是的。”

 

李达康震惊地往后退了两步。

在瑶城市委的请示中,泄洪区包括了三个县区,是上百万人民百姓的家园,使他们穷其一生劳作奉献的土地,而一但泄洪,这些顷刻间就会化为泡影。一个决定,无数人的生活都将就此改变。

其中就包括何书记所在的常县。

李达康知道,这是要弃卒保车了,可他也知道,这要保的车,就是他治下的京州。

 

这几天,京州的水位线连续上涨,已经逼近危险线了。高于京州市上方大堤依然成了一个悬于京州上方的水箱,一但决堤,后果不堪设想。而在别处选择泄洪,确实能缓解京州的燃眉之急。

可李达康认为,还不是泄洪的时候。

他对沙瑞金说道:“可是我此前和相关气象专家详谈过,他们认为暴雨这几天就会缓解,下一个洪峰力度也不是十分大,京州的大堤是有可能抵挡过这次……”

沙瑞金冷静地打断他:“这和瑶城气象局局长的意见相左,达康同志。”

李达康一听,立刻忍不住骂道:“屁!瑶城气象局的局长从未从事过相关气象工作,他不看重事实,而只看到了风险——他有可能承担责任的风险!只有泄洪,可以将他身上的风险转嫁掉,但是却是转嫁给上百万的人民!”

想到这李达康忍不住鄙夷地笑笑,随后,他又问道:“可难道我们就要为此放弃三个县区人民的生活和家园吗?我们难道没有可能,考虑再坚持一下?”

 

李达康知道自己这个问句的重量有多重。

他在问沙瑞金,能否用京州和京州人民去冒一个险,就赌他们终将战胜自然的力量,汉东终将安然无恙。

李达康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抑或是错。

他也知道,一但京州大堤溃口,他李达康就是千古的罪人。

可他还是选择来了。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不畏惧承担身败名裂的风险。

他希望沙瑞金明白,提出这个问题,他不出于对何书记的私人感情,也不是想逞英雄。

他只希望,他的坚持和坚守,可以为每一个百姓争取到安宁和幸福。

他不愿抛弃,也不愿放弃。

 

 

李达康想到自己从前曾经说过的话:“哪怕有风险,咱也要负起历史责任,也要押上身家性命轰轰烈烈干一场!”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从未放下过一颗赤诚的心,从未冷却过一腔炽热的血。

那一刻,他一如少年模样。

 

31.

从沙瑞金处出来,李达康直奔京州大堤。

大堤上人来人往在巩固防洪工事,李达康看着雨水中一张张沾满泥浆的年轻的脸,他从没有像那一刻一样觉得,他们一定是不可被战胜的。

他附身查看河床上的标杆,水位如此前的汇报——已经达到危险线。

他站直了身体,抬头望着天降的大雨,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感觉身后传来脚步声,来人又站定在他身边。李达康才歪头看了看,是沙瑞金。

两人并肩看着雨水中的京江,都没有说话。

直到沙瑞金打破了沉默:“我已经向国防总建议,继续坚守——当然泄洪区的人口转移我们正在进行——但我建议,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泄洪。”

李达康猛地转头看着沙瑞金,沙瑞金笑笑说:“从你的人品上,我愿意相信你没有出于任何私心。在工作上,我综合了相关气象专家的意见后,也决定相信你的能力和判断……”

李达康轻轻地说:“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这个京州市委书记,大概只能从这里跳下去了。”

沙瑞金笑了:“那我这个省委书记也难辞其咎——我只能和你一起跳了。”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的脸,一瞬间就那么安心。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情不自禁想到了“生死同衾”这样一个词。

他感受到沙瑞金悄悄拉住了他的手,他没有拒绝。

他们并肩站着,望着这波涛翻涌的京江,肩负着从未有过的沉重的责任,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的危险——但却从未内心如此安宁。

李达康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在雨夜走在林城的一条大堤上,走了长长的一夜,内心的绝望无人可倾诉。

而如今,同样的雨夜,同样的堤坝,他身边这个并肩而立的人,却让他再也没有孤独。

 

32.

所幸的是,暴雨渐渐地停了,来势汹汹的洪水也慢慢疲惫。

这一天,天空中出现了久违的阳光。

李达康最近依旧很忙,市区内救灾的后续工作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京州大堤上也正在进行一系列的整修工作。

 

李达康已经好几天没看到沙瑞金了,两人忙除了工作电话外别无交流,但他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他低头检查着整修工作的细节问题。

李达康看的怒气横生,他直起腰,刚要破口大骂,突然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达康!”他猛地回过头去,差点扭了脖子。

 

是沙瑞金。

他穿着的衣服很皱,大概好几天没有换洗了,鞋和裤脚都是泥点,看起来有些憔悴。

但他却如此开心地笑着。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温暖而熟悉的笑脸,看着他向自己招了招手,看着他身后忙忙碌碌工作的人,看着笼罩着他们所有人的如此灿烂的阳光。

这是怎样美的一个太平世界。

那一瞬间,李达康看着沙瑞金,觉得他想起了所有的温暖,所有的快乐,所有的温馨的过往,他想起了林城骑自行车的欢畅,想起了在沙瑞金家醒来的静谧——他想起了所有爱他的感觉。

在这一刻,李达康终于接纳了这一切,他明白,心与心不是只能通过和谐结合在一起,通过伤痛反而能更深地交融。疼痛与疼痛,脆弱与脆弱,让彼此的心相连。没有不包含悲痛呐喊的平静,没有地面未曾泼洒过献血的赦免,没有不经历痛切失去的包容。*

 

于是,他笑着迎了上去。

 

(完)

*出自《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写到这里就算完结了。一个小甜饼发展成一个大苦饼,我对不起大家ORZ

一直做事情三分钟热度的我,能写了这么长,主要是要谢谢大家一直的支持和包容,也吸取了好几个小伙伴的建议,谢谢你们!鞠躬!


彩蛋:

康:瑶城那个局长,一天只知道胡咧咧,他姓啥来着?

金:苟。

康:……狗屁!


这回真的没了。


【沙李】暗恋(十五)

沙李双向暗恋梗,全员全方位ooc私设恋爱脑,没有时间线,写着玩的我不想太较真儿。

虐沙书记有点找不到感觉ORZ不过还是坚持虐了一下...虽然不尽如人意....ORZ

大概再有1~2章就可以完结了,争取周末搞定


25.
沙瑞金觉得李达康似乎在躲着他。
每次白秘书推着他去了李达康的病房,病床上都空空荡荡。屋子里只有杏枝一人坐着,她的表哥李达康要么去了厕所,要么去了医生办公室,要么刚刚出去遛弯儿,而沙瑞金往往在病房坐等良久也不见那人回来。
直到杏枝又一次对他说李达康去了隔壁病房探望病友,脸上也掩饰不住地带着尴尬而又抱歉的神情,沙瑞金没有再等,只是笑了笑,示意小白推他回病房。
而他在出了门,一抬眼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那因为扎了绷带而乱糟糟的头毛一闪而过。而沙瑞金什么也没说,任由白秘书推着他离开了。
其实一开始沙瑞金觉得有些好笑,他频繁地去李达康的病房,很好奇李达康为了躲他,到底能想出多少合理或不合理的借口。可后来想想,沙瑞金却觉得可笑的其实是自己,因为即使李达康没有千万种理由,他却有一颗对自己避而不见的心,那又何需多言呢。
 
沙瑞金在这个漫漫长夜里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这段时间,他询问过很多次李达康的伤势如何,却没有一次问到过关于李达康的记忆。
他默默地盯着头顶的一片黑暗,他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如何的矛盾。他期望李达康记起,可又不期望李达康记起。也许只有李达康想起,他才感受到自己那一瞬间藏不住的真心;也许只有李达康想不起,沙瑞金才能在一次次吃了闭门羹之后,一次次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李达康丢失的记忆尚未寻回。
原来这短短十分钟的记忆竟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他最重的砝码。当李达康选择洒脱地放手,从他身边渐行渐远,沙瑞金才这样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对挽留这个人是如何的无能为力。他们过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蜜的往昔,他们从未真正地并肩看向这个世界。只有一场暗恋,一场也许有过那么一丝甜蜜,却被可怕的怀疑、痛苦和悲伤填满的暗恋。
沙瑞金不知道他该用什么挽回这段感情,除了那段虚无缥缈的记忆。他就这样睁着眼,直到天色渐明,他的脑海里居然莫名浮现出元稹的诗。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沙瑞金觉得说不清楚,在这一刻,他究竟是清醒,还是糊涂。只觉得悲伤入了脏腑,非李达康此人再无可解。
 
不知是不是因为沙瑞金这段时间频繁带伤去探望李达康,这晚沙瑞金又发起了烧,伤口的状态又不好,只得又进了一回手术室。这回却愈发疼的厉害,只得上了止痛泵。他昏昏沉沉地烧着,在千回百转的一个个梦境里,把当初和李达康的过往梦了许多遍。
等他终于转了低烧,在一个午后清明起来,他挣扎着坐起来,压着嗓子叫来了白秘书,请他转告李达康,若是他无事,也请他来探探病。
白秘书领了这奇怪的命令出了门,不多时就回来了,身后跟着看起来已经是大好的李达康。
李达康在沙瑞金的床边坐定,待白秘书又出了门,就眯着眼笑道:“沙书记,您看起来脸色好了一些了……前几天本想来看看您,但您一直在病中也不好打扰,拖到现在还劳您派白秘书去叫,真是很抱歉。”
然而沙瑞金闻言也不出声,只是盯着他瞧。一双又黑又深的眼眸因为发烧一派水亮,只盯得李达康想起之前三番五次地躲着沙瑞金的事情,不免有些心虚。
但李达康绝不会不打自招,他转而又笑眯眯地道:“沙书记,您这病也刚刚好转,应该好好休息,不如我就……”
沙瑞金打断他:“你……身体都好了吗?”
李达康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只谈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医生护士尽职尽责云云,沙瑞金开始也只是沉默地听着。到后来终于忍不住又开口:“那你的……”
李达康只好叹了口气,说道:“沙书记,我早都想起来了。”
 
其实李达康没几天就想起了一切,记忆中沙瑞金身上流出的源源不断的血,在记忆恢复的那一刻就仿佛又一次灼痛他的心。
他不怀疑沙瑞金也爱他,可他也知道自己再也输不起了。
曾经的他就像一个不知节制的赌徒,拿自己一份又一份的筹码去赌沙瑞金的感情,事到如今,这场暗恋早已被挑明,结算清场,他毫无疑问是输的最惨的那一个。
当他输掉了一切,却仅仅赢了沙瑞金这一颗真心,他把这真心捧在手里,他很欢喜,可他仔细一看,就看见那背后的自己的隐忍,自己的委屈,自己的痛苦。
那一刻,他宁愿选择放手,不要了。
 
26.
转眼李达康就恢复的差不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他听来探望的高育良说,隔壁沙瑞金的伤势也在好转,已经可以自己下地走走了。
他不想回忆那天下午沙瑞金的神色,他转身离去,克制了所有回头拥住他安慰的冲动。
而沙瑞金也再没有找过他。
 可谁知就在出院前这一晚,沙瑞金还是来了。

当时李达康正睡的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被人拥在怀里,黑暗中有一只手轻轻抚过自己的额发。李达康猛地睁开眼,只看见黑暗中的一个影子,不由得吓得汗毛直竖,然而还没等他出声,就听见黑暗中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嗓音响起:“达康,是我。”
李达康这才把一声爆喝咽回去,惊魂未定地怒视着沙瑞金,不知他意图搞什么名堂,居然还一声不吭地深夜造访,甚至一声不吭地躺在他的床上。
沙瑞金沉默半晌,才说:“对不起达康,我只是突然很想见见你。”
李达康敏锐地感受到沙瑞金情绪的不同,他不想问,不想再介入沙瑞金的生活,他想尽快从这感情中抽离。
可他还是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沙书记,您怎么了?”
良久,他才听到沙瑞金的回答:“今天是陈老的生日。”
李达康默然。

他静静听着沙瑞金在黑暗中讲起陈老的故事,讲起他和陈老父子般的相处。
陈岩石,曾经那样鲜活而富有生命力的活生生的人,那么动人心魄的经历,一次次冒险,一次次坚持,一次次勇敢,一次次幸福,这行云流水般的一世光阴,如今都化作了这黑暗中声音向他娓娓道来。
而李达康不禁想到,当他百年之后,谁又会记得他,再次讲述他,讲述那些他曾经的理想,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呢?
不知何时沙瑞金的讲述已然停止,李达康回过神来,看着面前黑暗中面目模糊的沙瑞金。
也许这曾经是对的人,可他们已然错过了。
李达康终于开口了。
终于在这样的夜晚,他也想说一说自己的心事。
“沙瑞金,”他轻轻地说,“我爱过你,也许我现在依然爱你,可对于接受你这件事,我不愿意。”
“也许我曾经想过和你的未来,可你对我的那些怀疑,让我把这些都忘了。如果我接受了你,”李达康平静地说,“我觉得我就是对不起我自己。”
沙瑞金似乎想说什么,但李达康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你不必道歉,我知道这些并不是你的本意。”
“我也知道你爱我,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永远这样对我疑心。”
“我永远会怀疑,你是不是会对我怀疑。”
“我会担心每一次沉默,担心每一次吵架,担心每一个时刻你有没有对我产生疑心。”
“而我也会担心,这样的疑心最终会让我失去你。”
“这样的感情太重太累,我李达康要不起。”
李达康将这话说出口,心里泛起一阵疼痛。他相信沙瑞金也是这样。黑暗中他只能听到沙瑞金的呼吸声,但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他感受到沙瑞金把头埋进他的颈窝,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在这最后的一夜,他放纵了自己的感受,沉溺于沙瑞金的怀抱,他告诉自己:最后一次。


27。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沙瑞金已经不在了。
李达康不知昨晚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在沙瑞金的怀抱中睡的深沉无梦。
可惜这虽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他打了个哈欠,打算起床洗漱。然而一回头却发现手机的屏幕亮了。
他拿起一看,赫然是沙瑞金发来的短消息。

“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

李达康瞪视着这段手机上的文字,一时无话。想劝他放手,可再不知从何说起。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随他去吧。






【沙李】暗恋(十四)

沙李双向暗恋梗,全员全方位ooc私设恋爱脑,没有时间线,写着玩的我不想太较真儿。

非常短小又无趣的一章,我只是想表明我妹有弃坑。

23。

沙瑞金在李达康清醒一段时间后才知道了这一消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身边来来往往探病的人都没有对这一情况只字未提。
直到沙瑞金终于微笑着送走最后一位来探望的同僚,他疲倦地靠在枕头上,对着床边整理水果的白秘书说道:“你等会去达康同志的病房,看看达康同志醒了没有”的时候,白秘书才犹犹豫豫地说出了实情。
沙瑞金闻言有些惊讶地抬头,定定地望向白秘书,也没有出声;白秘书只好尴尬地笑一笑,开口说道:“沙书记,达康书记脑震荡的症状比较明显,头疼的厉害;您的伤势还未愈,也不便下床,不如各自先养养伤,若是想见面,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沙瑞金闻言先是一愣,又暗自思忖,自己先是在众多人面前为达康挡了一次枪,后又走错房间暗自神伤撞见了一回赵东来,大概自己对达康的心思在整个汉东官场都已不是秘密了。
不过沙瑞金倒也坦然,他对感情本也不是忸怩的人,更何况他从自己扑到李达康身上挡住那颗子弹的一刻,他就知道,李达康已经不再是仅仅是窗外洒下的幽幽夜色中的一道白月光,更是点在他点在胸口的一点朱砂痣,早已融入骨血,剜之则痛。那一刻,他一切的理智和不理智都没有战胜他的本能——爱的本能。
于是沙瑞金手一挥,说道:“去给我找一辆轮椅来。”然而他挪到了床边,一抬头,发现白秘书依旧原地站着,只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沙瑞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了?”
白秘书这才说出了实情:“医生说达康书记由于脑震荡的缘故,发生了顺行性的遗忘....他对车祸后那一会儿的事情都暂时记不得了。”


24。

沙瑞金设想过李达康醒来时,他应该说些什么。
他想说“对不起”,也想说“我爱你”,他不知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这两句话李达康是否能够接受,但他心底总还存有一丝侥幸,也许李达康念着他以身救险的行为,总该顾念着,愿意再听听他的解释。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达康竟然将他对自己的记忆停留在那他最心灰意懒、心神俱伤的一刻,那一刻的李达康对他死了心,却没有给此时的他留有一丝余地。
他忍不住想,是否这一切并非出自偶然——而是他带给李达康的痛太多,伤太重,让李达康的心和头脑选择了忘记,选择了不纠缠,选择了一种对他的挽回视而不见的自我保护。
但他还是想去见见他,沙瑞金想着,也许只远远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李达康正在吃着杏枝削好的苹果。他的头还晕着,伴带着一阵阵的反胃,可杏枝坚持说,饭已经吐了,总还要垫点水果。于是他忍着恶心吞咽着,心情正是恶劣。
于是偶然的一抬头,他瞟见沙瑞金正在门口,不知来了多久,也不进门,一双幽深的眼睛只是望着他,不由得心又是一滞。
他醒了之后赵东来、高育良都来看望过他,他们一遍一遍提起,在他车祸后沙瑞金又舍身为他挨了枪子儿,听得他都有些厌烦。不是他李达康绝情,只是因了这脑震荡,他对车祸后又苏醒的十几分钟全无印象,听着他们绘声绘色的形容,却只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他惊异于沙瑞金的行为,在心底却引不起什么波澜。
他们都说,好在医生表示,这样的症状大概很快就能缓解,失去的记忆也会慢慢恢复。
可李达康不这么认为,也许忘了未尝不是件好事;他不知道如果这段记忆重回他的脑海,他还能否像现在这样平和。

可当他在病房门口看到沙瑞金,发现沙瑞金瘦了。也许瘦的不多,但他就是知道。于是他自以为已经平和的心又突然跳了一下,让他心疼。
于是李达康连把这剩下半颗苹果吃掉的心情都没有了。他顶着杏枝责备的目光,扬手把苹果扔进垃圾桶。
然后故作轻松地朝门口笑着:“哟,这不是沙书记嘛。快请进。本该我去探望您的,怎么还劳烦您先来了。”
沙瑞金倒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疏离,只是任由白秘书推进来,笑了笑,说:“不妨,只是我也刚刚知道你醒了,就想立刻来看看你。”
李达康惊异于沙瑞金在白秘书和杏枝面前也敢说出这样似乎情切的话,但转念一想,大概经历这么多事,他们的感情早已不是秘而不宣的了。
他一想到接下来沙瑞金大概会打起明牌,就有些心慌。可他也知道,自己此番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就万万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就如同曾经林城那冷入骨髓的雨夜,他站在堤坝上对自己立誓再不重蹈覆辙,而如今京州的光明峰项目却险些又成了第二个林城,让他一度身心俱疲,险些葬送政治前途。由此他深深知道,当一个错误卷土重来,带来的打击也许就是致命的。
而如今,他相信,沙瑞金就是那个错误。

于是他与沙瑞金简单寒暄几句,就推说头晕送走了沙瑞金。看着沙瑞金和白秘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送了口气。
大概自己应该躲着他点了,李达康心想。